先说一个我印象很深的场景。
去年冬天,一个做跨境电商的来访者,我们叫他阿哲吧。他约的是晚上八点的个案,人到我宝安工作室的时候,我看了眼手机,他迟到了四十分钟。进门第一句话是:"抱歉,刚在楼下停车场坐了半小时,没动。"
我说你坐那半小时在想什么。
他想了半天,说:"什么都没想。就是不想上楼,也不想回家。哪儿都不想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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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辆熄了火的车
你有没有发现,很多创业者都有类似的时刻——车到了楼下,熄了火,人不动。那辆熄了火的车,可能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做了这么多年个案,我接触过的创业者不算少。说实话,如果只让我说一个观察,那就是:
创业者的累,八成不在事上,在心里。同一件事,员工做完就下班了,创业者做完,心里那场会还没散。
为什么?我试着说透一点。
不是事情多,是"我"和"事"之间没有边界了。
公司亏钱,他感受到的不是账面数字,是"我不行"。
团队走人,他感受到的不是人员流动,是"我被抛弃了"。
融资谈崩,他半夜失眠想的不是下一步,是"我这样怎么跟我爸交代"。
你听听最后这句——都三十好几的人了,公司都开起来了,半夜睡不着,脑子里站着的还是他爸。
创业者内耗的根儿,往往不在商业里,在家族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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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背了两个人的生意
你仔细去问,很多人创业的最初那股劲儿,就不是纯然的热爱。
有人是想证明给某个看不起他的人看;有人是在替破产的父亲"翻盘";有人从小家里的规矩就是"我们家的人不能输"。这些话他们平时不会讲,讲出来自己都吓一跳。
阿哲第一次说出"我不能输,输了我就什么都不是"的时候,他自己愣住了,然后笑了一下,说:"这话怎么这么像我爸的口气。"
对了,就是他爸的口气。他爸做过三次生意,败了三次,晚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"咱们家没那个命"。
你品品这句话。一个孩子听着这句话长大,然后他去创业——
他身上其实背了两个人的生意。他自己的,和他爸没做完的。
他赢了,是替全家翻身;他输了,是坐实了"咱家没那个命"。你说这架怎么打?还没开打,心就先沉了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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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成绩单换存在的许可证
心理学里有个说法,人的自我价值感如果是"有条件"的——我做到了什么,我才配是什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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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这个人基本上就是在用一辈子的成绩单换一张存在的许可证。
创业者把这个机制放大到了极致,因为创业这件事,反馈快、输赢明、人人都盯着你。
今天数据好,我是天才;明天数据跌,我是废物。情绪像坐过山车,还不敢让团队看出来,只能夜里自己消化。
你不是抗压能力差,是你把"公司死活"和"我死活"焊在一起了。焊死的那根线,通常就是小时候焊上的。
再往深一层说。创业者还有个别人没有的处境——他是那个"不能倒的人"。
员工可以有情绪,可以请假,可以说我不行了。老板不行。老板一慌,军心就散。所以很多创业者练出了一身"假装稳"的本事,开会时嗓门比谁都亮,散会后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。这种长期的情绪隔离,神经系统是记账的。它不吵不闹,就是让你慢慢失去感觉——吃啥都没味,赢了不开心,输了也麻。
阿哲描述过一句,我记到现在:
"文露姐,我最怕的不是难受,是我现在不难受了。"
你听听。这就是内耗烧到最后的样子,连"耗"的力气都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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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了,才能卸
那怎么办?我说几个我个案里实实在在见效的方向,不是什么大道理。
第一步,把家族的账和公司的账分开。
这一步最难,也最值。
要去看见:我这么怕输,到底是我怕,还是我替我爸怕?这部分工作,靠读商业书是读不出来的,得回到潜意识的现场去。
我用的方法是时空回溯,带人回到那个"不能输"的程序第一次被写进去的时刻——很多时候就是童年某个具体的晚上,某句具体的话。
阿哲回溯到的是小学四年级,他爸生意第一次败掉,全家吃饭那晚,他爸夹着菜说"以后这个家就看你的了"。一个九岁的孩子,就那样接过了成年人都扛不动的东西。
看见了,才能卸。看不见的东西,你连放的资格都没有。
第二步,把"我"从公司里捞出来。
找一件跟业绩完全无关、纯粹为了高兴的小事,每周固定做。听起来简单到可笑,但你真的去问创业者:上一次不为任何目的地高兴,是什么时候?
大部分人答不上来。阿哲后来捡回了钓鱼,他爸以前最爱钓鱼,爷俩十多年没一起钓过了。上个月他发消息跟我说,他约了他爸。
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,在工作室坐了一会儿。你看,账还没分开完,人先和解了一点。
第三步,允许自己有"没用"的时间。
那辆熄火的车,可以再坐。但坐的时候心里要知道:我不是在逃避,我是在给自己留一块没被估价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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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最后
写到这里差不多了。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创业者的内耗,说到底是在问一个很老的问题:
如果我不再赢,我还值得被爱吗?
这个问题,市场回答不了。它只能被看见,被接住。
靠近我,照见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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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了1300多个小时个案,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:越是看起来最能扛的人,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细。
如果你也是那个熄火后在车里坐很久的人,评论区聊聊,你坐在车里的那半小时,心里在过什么。